
我们常陷入一个矛盾之中:一方面,我们被教导要“舍己”,要追求“属灵”;另一方面,内心深处那些对生活最真实的渴望——平安、顺遂、自由、不遭患难——却从未消失。
所以许多人陷入挣扎:我这样为自己求,是不是太自私了?至高者会悦纳一个充满“我”的祈祷吗?
然而,书中却记载了一个名叫雅比斯的人,他向至高者所求的,桩桩件件都关乎今生的福祉与安稳,至高者却欣然应允了,并且让他比众弟兄更尊贵。
这其中所蕴含的原则,足以重新校正我们对祈祷和信心的认知。
在古希伯来的文化传统里,人的名字从来不是无关紧要的代号……,通畅都是有些含义,包括写实描述、自然意象、亲属关系、记号、纪念传承等类;由信仰、降生际遇、家族、预言、期盼、重大事件等要素决定。
雅比斯的名字显然就是对出生境遇的鲜活记录——母亲以孩子降生时的切身感受为名,让名字成为铭刻那段痛苦经历的活印记。
书中有许多类似的例子:摩西的名字,纪念他从水中被救起的身世;雅各的名字,对应他出生时紧抓哥哥脚跟的场景……,雅比斯的得名,正是这一传统的延续:“他母亲给他起名叫雅比斯,意思说:我生他甚是痛苦。”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段分娩艰难的即时记录,每一声对名字的呼唤,都在复述这位母亲生产时承受的苦楚。
一个带着“痛苦”词根的名字,就像一道从出生就打下的烙印,在那个重名的时代,很容易让人默认他的人生注定与艰辛相伴,连他自己也会从小活在“我因痛苦而来”的心理暗示里。
这像极了我们许多人的人生起点:有人带着原生家庭的伤痛长大,有人被过往的失败贴满标签,有人因出身平凡便认定自己此生注定平庸。
就像拿俄米,遭遇丧夫丧子之痛后执意要人叫她“玛拉(苦涩)”,说“全能者使我受了大苦”,人总容易被眼前的痛苦困住,顺理成章地接受“命运就是如此安排的,我能怎么样”。
但雅比斯没有顺从这写在名字里的人生——他没有要求改名,而是直接走到了赐生命的至高者面前,求他施恩的手来翻转这份近乎咒诅的烙印。
常有人不解雅比斯的祈祷:通篇围绕着“我”,求福分、求疆界、求平安,全是为自身打算,哪里像敬虔人?可当我们回到历史的语境,便会看见这份祈求的朴素与厚重。
《历》成书于以色列人被掳归回之后,整个民族在废墟之上重建家园,重新认领祖先的产业。对当时的以色列人而言,“扩张我的境界”绝非贪得无厌地掠夺土地,而是求至高者让自己在应许之地得着当得的产业,守住他与亚伯拉罕、以撒、雅各所立的约——就像当年约书亚分地,每一支派的疆界,都是父赐福与同在的凭据。
雅比斯所求的,从来不是分外的野心,而是一个百姓在至高者的应许里,本该拥有的立足之地。
更耐人寻味的,是他祈祷的次序:他先求“赐福与我”,“赐”就是先认定一切福分的源头唯独是父,而非自己的才干与努力;再求“扩张我的境界”——愿自己的产业与责任都合乎父的心意,完全建立在他的赐福之上。
继而求“常与我同在”,以至高者的同在作为一切祝福的根基与前提;最后求“保佑我不遭患难,不受艰苦”,求至高者的保护临到自己的日常。
他所求的没有一样是脱离至高者的,没有一样是要凭自己的能力抓取的。他不是向至高者索要“我想要的一切”,而是向赐应许的父,领取他早已预备好的恩典。
甚至那句“不受艰苦”,正是他对着自己名字的勇敢反击:你说我生来属乎痛苦,我却要向生命的主求平安;你说我的人生底色是苦难,我却要从至高者那里领受祝福。——这是一个被命运困住的人,向着救赎之父发出信心的呼吁。
还有人会问:雅比斯没有求属灵的恩赐,没有求福音的扩展,所求的全是今生的安稳与福分,父为什么欣然应允?
首先,至高者应允的,是一颗以他为源头的纯真信心。书中称“雅比斯比他众弟兄更尊贵”,再记他的祈祷,这份尊贵从来不是来自他的产业多、地位高,而是来自他对至高者的敬畏与信靠。
他清楚知道,人生的答案不在名字的寓意里,不在弟兄的比较里,唯独在以色列的圣者手中。
他求告的不是财神、不是运势和任何偶像,而是与百姓立约的至高者。
“他若求告我,我就应允他;他在急难中,我要与他同在。”——至高者从不轻看一颗单单依靠他的心。
其次,至高者从来不是只关心“属天之事”,他也是我们在地上的保障。我们总误以为他只在乎灵魂的救恩,不在乎我们的日常冷暖,却忘了夫子亲自教导学生的祈祷:“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
他岂会不知道我们需要安身的地方、安稳的日子?
“他既不爱惜自己的儿子为我们众人舍了,岂不也把万物和他一同白白地赐给我们吗?”
连最贵重的救恩都已赐下,今生的需用,他怎会吝惜?只是并非每个人都有同样的经历与境遇,也并非每个祈求都蒙应允,因为父知道怎样的安排最好,他所要我们得着的,是那更好的福分。
再者,雅比斯的祈求,从未偏离至高者的心意。他求扩张境界,是在他的应许之地求产业,就如我们,也该在他的应许与使命中,更多的争取。同时,在不妨碍与父之关系和有损他人的事上,行使我们的自由,尽享父为我们所创造的美物(无须多言的是:每个属靈人都清楚自由与放纵的边界;绝对的真理与非规定之事的区分;我们的经历与父的意愿从不冲突,参看《“我们的遭遇”与上帝的旨意》)。
他求平安,是求至高者的保护,脱离恶者的伤害,我们在祈祷中不也常求“不让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吗?
他没有求不义的利益,没有贪恋他人的好处,所求的,都是一个平凡人在至高者的应许里本该拥有的安稳人生(与在特殊的时期与环境,或面临选择的时候,甘愿舍己、背拾架与他同行并不冲突)。
马丁·路德曾说:“祈祷不是勉强父做他不愿做的事,而是让我们的心愿,对准他早已预备好的恩典。”
雅比斯的祈祷,恰恰是对准了父的本心——他本就乐意赐福给属他的人,乐意与他们同行,做他们随时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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