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生在世,大抵都曾体会过四顾茫然、长歌当哭的窒息感。前途是壁立千仞的绝壁,退路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我们将这种绝境,叫做“走投无路”。在世俗的眼光里,走投无路是悲剧的极点,是命运的无情抛弃。然而,当你静下心来,去翻阅那些被岁月洗练过的真实人生,去倾听那些历经沧桑者的白发浩叹,你便会惊觉:有时候,上天将你逼到走投无路,并非要将你毁灭,而是要赐给你一条浴火重生的正路。
今天,我探访了一对年过八旬的夫妇。看着他们如今岁月静好、相濡以沫的模样,你很难想象他们生命底色里曾有过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们都出生在东方那个古老的大国,一位出身于钟鸣鼎食的资本家门第,一位则来自鲜花着锦的军官家族。然而,时代的飓风一旦刮起,个人的命运便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儿时的变故,让他们瞬间从云端跌落泥沼,失去了曾拥有的一切。亲人离散,走投无路。自己的房子被别人霸占,你连个家都没有了!儿时的她只能跟着外婆勉强度日。因为每每提到“回家”,别人就会嘲笑她:“你的家在哪里呢”?时间久了,她连“回家”都不敢说了,也不敢奢望了。而他就更惨了,童年的他不仅失去了他所熟悉的一切,还有几个家人直接被拉出去q b了!你能想象那样的走投无路吗?
为了活下去,他们在童年时代不约而同地踏上了逃亡缅甸的流离之路。本以为跨过国界线便是脱离苦海、浴火重生,谁知命运的剧本却写着“才出狼窝,又入虎穴”。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伴随而来的是因为汉人身份而遭受的排挤与压榨。生存的缝隙被一点点挤压,绝望如浓雾般将他们包裹。那位年轻的母亲,带着年幼的女儿,在走投无路的绝望里,走进了缅甸教堂那敞开的大门。而在人生的另一条轨迹上,那位曾经的大资本家少爷,历经了从锦衣玉食到流落异乡的无尽挣扎,也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同一个避风港。两个被岁月鞭打得遍体鳞伤的灵魂,在最无助的绝境中相识了。他们在那份无私的关爱中疗愈彼此,最终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后来,他们跨越重洋移民美国,建立了一个温馨美好的家。五十年的光阴流转,岁月早已洗净了他们脸上的沧桑,那段心酸的往事,也悄然化作了生命中恩典的记号。那位八旬的老姐妹在回忆时,说出了一句令我灵魂震颤的话:“真是走投无路啊!没有人愿意接纳你,没有人愿意帮助你,认识你的人也会躲着你,就在那样的光景里走入了教会。
现在想来,若没有那一段走投无路的日子,何来今天的信仰之旅,人生之旅啊!”是啊,若非当年无路可走,人又怎会轻易放下骄傲与执念,去寻求灵魂深处的救赎?这并非孤例。
我和妻子曾经陪伴过另一对被生活逼到死角的夫妇。他们生育了四个儿女,两个男孩,两个女孩,六口之家,一贫如洗。妻子日夜操劳带娃,丈夫靠着断断续续的零工苦苦支撑,不管夜有多深,只要有活可干,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去干一点零工,搬运,送货,卸货……能干的活都做。吃了上顿没下顿,明天的米缸在哪里都不知道。但他们依旧很有爱心,也有信心。看到更加走投无路的孩子,居然又收养了两个女孩。成了八口之家。那是真正的山穷水尽。
弟兄曾经告诉我:那个时候,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过!?可是,正是这种令人窒息的走投无路,斩断了他们对现状最后一丝侥幸与得过且过。绝境赋予了他们破釜沉舟的勇气,让他们义无反顾地踏上了“五月花号”那趟“出埃及”般的壮举,最终来到了大洋彼岸,为全家人蹚出了一条生路。
正如姐妹后来的回忆:“义无反顾……为了信仰和孩子的基督化教育,我们对这个呼召一直没有忘记。”我在想,有时候,为什么上天总要把人逼到绝境?也许正是他要赐给你特别的恩典,而那个恩典只能在绝境中孕育。试想,如果没有埃及暗无天日的为奴生涯,人们就根本不想走那条旷野的路!因为人的本性是耽于安逸的。只要脚下的路还能勉强走下去,只要生活还有一丝缝隙可以苟且,我们就会习惯于妥协,习惯于在温水煮青蛙中消耗掉生命的潜能与广度。
于是,上天赋予的命定便化身为最严厉的导师。它剥夺你的倚靠,拿走你的筹码,关上所有的门,堵死所有的路。它让你痛哭流涕,让你呼天抢地。但请你记住,人的尽头,往往就是天意的起头。当你退无可退时,你唯一能做的方向,就是向上仰望;当你被逼到悬崖边缘时,你才会发现不是你的苦苦挣扎,而是他在带你飞跃了深渊。
走投无路,其实是命运在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帮你做减法。它打碎你虚假的舒适区,逼 -/迫你直面灵魂最深处的渴望,逼 -/迫你激发出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人力量。就像那对八旬夫妇,没有缅甸的绝境,就没有后来的相濡以沫与灵魂觉醒;就像那对六口之家的夫妇,没有家徒四壁的窘迫,就没有跨越半个地球的勇敢跨越;就像我自己,没有这段提心吊胆,绝对低谷的忧患,何以会彻骨地直面自己的心灵?所有的死胡同,都在逼着你转身;所有的走投无路,都在为你铺就一条全新的正路。
如果你此刻正处于人生的幽谷,正面临着无人理解的困局,感到前路茫茫、走投无路,请你不要绝望。不要抱怨命运的不公,更不要轻易放弃自己。请你深深地呼吸,去感受这份痛苦的重量。因为这正是上天在为你的人生进行一场浩大的“清零”与“重塑”。那堵挡在你面前看似坚不可摧的墙,其实是一扇等待你用力推开的门。上天把你逼到走投无路,实在是因为它为你准备了另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只要你咬紧牙关,不甘沉沦,在那无尽的黑暗尽头,必定是一条浴火重生的恩典之路。
2026年4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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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张远来:雅博网作者,现居广州。本人为专职牧师,自由撰稿人,主要著作有《借古鉴今》、《危机与契机》、《中国教会体制的反思》、《灵恩运动反思》、《我信故我思》、《广州教会发展现状》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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