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受苦的仆人

　　《以赛亚书》40章至55章包含了四首著名的“仆人之歌”（参《以赛亚书》42章1节至4节，49章1节至6节，50章4节至9节，52章13节至53章12节）。关于这四首“仆人之歌”中的仆人的身份，学者们历来众说纷纭，提出了许多不同的观点，例如：历史中的以色列、理想中的以色列、先知以赛亚生前或有生之年的一位旧约历史人物，或以赛亚本人。新约和基督教传统认为这些预言在耶稣基督身上得到了充分应验。尤其是第四首“仆人之歌”（参《以赛亚书》52章13节至53章12节）对那位无罪的仆人的描述极为精彩，他自愿承受痛苦，以此来为他的子民赎罪，并使他们免受上帝的惩罚。只有在耶稣基督身上，这一预言才得到了完美的实现。因此，这段经文成为记念基督受难必读的经文。本文首先探讨这四首“仆人之歌”的历史背景，然后分析“受苦的仆人”的原型，最后再说明耶稣基督如何应验受苦的仆人。

　　一、“仆人之歌”的背景

　　解释旧约圣经中涉及预言基督的经文首先要从旧约的历史背景开始，先了解经文在当时的历史意义，然后再展望未来，从新约的角度来看旧约的经文如何在基督身上得到应验和成全；而不是根据研究新约所得，决定了一个真理，然后一厢情愿地从旧约圣经中找出相应的思想。只有当我们能在旧约的时代背景下认识和解释旧约，我们才能对旧约经文作出合乎情理的解释。

　　我们需要留意的是，这四首“仆人之歌”都位于《以赛亚书》40章至55章。《以赛亚书》1章至39章与40章至55章在词汇、风格和思想上有显著差异：前者是庄严、简洁、和谐的散文，题材富于传记性；后者则更有韵律、比较铺张且有重复之处，至于传记方面，作者连自己的姓名也只字不提，思想上则更进一步，更富于神学化的表达方式。即使不采用繁复的分析，读者也能由字里行间觉察出，这两部分反映的是发生在两个不同世界里的事件。《以赛亚书》1章至39章的主题包括：大卫的王权，先知指责外交策略以及贫民所受的压迫，强大的亚述势力，具有恐吓性的先知言论……这些在40章至55章中已经不再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政zh i上遭受苦难的团体，他们不再寄希望于武器与战马，没有所谓国际事务，即使提到外国势力，其时指的也是巴比伦而不再是亚述。《以赛亚书》49章14节至52章12节显示，那时圣城耶路撒冷已遭毁灭，为人所弃；先知的宣讲是一连串救恩的应许，充满安慰之词。一次新的出埃及穿越旷野，再一次的释放已经遥遥在望，新的圣城锡安正在期待着从异邦的国土重新召集她分散的子女（参《以赛亚书》49章8节至26节），其中最令人瞩目的是波斯王居鲁士（参《以赛亚书》44章28节，45章1节）。在以色列的历史中，显然只有被掳巴比伦的时期才充分反映着此情此景，因此学者们肯定《以赛亚书》40章至55章应当是被掳时期的作品，与被掳之前在耶路撒冷形成的《以赛亚书》1章至39章截然不同；有些学者进一步指出，《以赛亚书》40章至55章的成书时间大约是在公元前550年至公元前540年之间。这四首“仆人之歌”都位于《以赛亚书》40章至55章，以被掳巴比伦为背景。因此，我们需要从被掳巴比伦的背景来解释这四首“仆人之歌”中的仆人到底指谁。

　　二、“受苦的仆人”的原型

　　这四首“仆人之歌”中的“仆人”与《以赛亚书》40章至55章其他地方提到的“仆人”的用法不同。例如：在《以赛亚书》41章8节至10节以及42章19节说的“仆人”显然是代表“全体以色列人”。但是在“仆人之歌”中的“仆人”似乎是一个单独的个人，他要为以色列人做一件伟大的工作，他不仅要复兴以色列，而且还要做外邦人的光，施行上帝的救恩，直到地极（参《以赛亚书》49章5节至6节）。他被描述为是公义的，给人带来平安，并且为别人受苦。

　　有人曾经提出“仆人之歌”中的“仆人”是指以色列各式各样的领袖和先知，例如所罗巴伯、约雅斤、摩西或以赛亚本人。还有其他人提出这里的“仆人”是指乌西雅、耶利米或古列等。

　　“受苦的仆人”这一思想可能是当以色列人试图面对这样一个事实时形成的：有一些被掳到巴比伦的人是无辜的，本不应遭受因为以色列人犯罪而受的惩罚，而这些无辜者却甘愿与他们的同胞一同承受苦难。借着他们在面对苦难时表现出的忠信，他们为有朝一日以色列人从被掳之地回归做了准备。他们的表现也为其他人树立了谦卑与忍耐的榜样。如果这是“仆人之歌”中“仆人”思想的起源，那么这个“仆人”可以代表以色列人当中任何一个忠于上帝的人；它也可以代表任何一个因顺服上帝、分担上帝对他子民的拯救而在这个世界上遭受苦难的人。

　　这位仆人有好几个特点值得我们注意：他无罪、受苦、谦逊。他虽然受了很多苦，但是这些痛苦都有其正面的意义。因为在希伯来文化中，痛苦往往代表了因犯罪而遭受的惩罚，但这位仆人既然是无罪的，他所受的痛苦自然不是出于他自己本身的罪，而是为了赎别人的罪。这位仆人的身份充满奥秘，有以下几点特别之处。（1）一方面，他既是赎罪的代价，也代表了审判与正义（参《以赛亚书》50章9节）；另一方面，由于他本来无罪，所以他才能审判并代表正义（参《以赛亚书》53章12节）。（2）他外表平凡，但却是一位超越的人物。仆人只是受苦的小人物，但他却与以色列的历史息息相关，并且能够成为未来的领导者（参《以赛亚书》52章13节）。（3）这位仆人的身份是谦卑的，同时也是尊贵的。虽然在一般人眼中他是失败者（参《以赛亚书》53章3节），但他却是上帝的理想的仆人。上帝要借着他使雅各众支派复兴，使以色列中得保全的回归；上帝还要使他做外邦人的光，叫他施行上帝的救恩，直到地极（参《以赛亚书》49章6节）。由此可见，受苦的仆人内涵丰富，能够把旧约与新约的许多思想和人物形象连接起来，让读者对上帝的救恩计划有更深刻的认识。

　　三、耶稣应验受苦的仆人

　　基督徒把这四首“仆人之歌”看作是为人们理解基督的工作所做的预备。但是旧约圣经的原作者是在忠信的以色列人的生活中获得了他的灵感，然后创作了这四首著名的“仆人之歌”。正如前文所说，这里的仆人代表着任何忠于上帝的以色列人中的一员。这样的人很少。绝大多数的以色列人都是叛逆和罪恶的。那些忠诚的人与那些受到公正的惩罚被流放到巴比伦的人一同承受苦难。他们本可以对这种苦难心怀怨恨，并像其他人那样以反抗上帝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但他们没有。上帝准备利用他们为以色列带来新生。借着他们的榜样，上帝会让全体以色列人铭记他的旨意。通过他们的忠诚，上帝最终会建立一个侍奉他的新团体。

　　耶稣基督在十字架上的受难一直是根据《以赛亚书》53章来解释的，如果我们正确理解这一章的经文，我们就能明白他成就的一切。在众多犯罪的以色列人当中，耶稣基督是唯一忠诚的一员，以色列人的失败和叛逆正是他受难的直接原因。之所以如此，不是因为上帝为了以色列人的所作所为而惩罚耶稣基督，而是因为他与地上的上帝子民一同生活，也经历了因为他们的犯罪和背叛而带来的种种痛苦。在罪人中侍奉上帝的痛苦从来没有使他退缩，甚至当他走向十字架时，他也能够视死如归。因此，他为那些愿意侍奉上帝并接受上帝引导的人树立了榜样。他把自己的生命献给上帝当作完美的牺牲，充分体现了赎罪祭和赎愆祭象征的完全顺从。正如使徒保罗所说：“因一人的悖逆，众人成为罪人；照样，因一人的顺从，众人也成为义了。”（《罗马书》5章19节）

　　总之，《以赛亚书》40章至55章的四首“仆人之歌”中的“受苦的仆人”是源自以色列人亡国被掳巴比伦的历史处境。按照先知们的观点，亡国被掳是因为人们犯罪而导致的（参《耶利米书》25章8节至11节），但并不是每一个被掳到巴比伦的人都犯了罪，在被掳的人中仍然有对上帝忠心的人，这样的人就成为“受苦的仆人”的原型。因为无辜之人的受难为犯罪的以色列人带来了救赎的希望。而耶稣基督正是“受苦的仆人”的应验，他以无罪之身，代人受过，替人受罚，为人类成全了救赎，正如耶稣所说：“人子来，并不是要受人的服侍，乃是要服侍人，并且要舍命，作多人的赎价。”（参《马可福音》10章45节）使徒彼得说：“他被挂在木头上，亲身担当了我们的罪，使我们既然在罪上死，就得以在义上活。因他受的鞭伤，你们便得了医治。你们从前好像迷路的羊，如今却归到你们灵魂的牧人监督了。”（《彼得前书》2章24节至25节）

　　（作者系浙江神学院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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