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已半百,每当深夜抬头望见天边的大漂月亮(家乡话:皎洁明月的意思),总有一团温热的情愫在心底翻涌,恍惚间又回到了儿时那个星光稀疏的月夜。那时我还是个爱哭的老嘎达,和温柔善良的大姐、憨厚的大哥、心灵手巧的二哥跟在爸爸身后,我们踩着月光铺就的银毯,走在乡间蜿蜒的小路上。路两旁的田间玉米秆随着晚风沙沙作响,像是在偷听我们姐弟们叽叽喳喳的争执——“月亮到底跟着谁走?”这先是我和二哥争执的话题,“我走它也走,我停它也停,肯定是跟我!”大姐和大哥因为和我们相差的年龄多,个子高,就故意逗我们说这大漂月亮是跟着他们走:“你看它离我更近呢,分明是跟着我们走。”我急得眼圈发红,拽着爸爸的裤腿使劲晃:“爸爸爸爸,月亮是跟我走的!你看它一直对着我笑呢!” 我刻意踮着脚尖,努力把小脑袋抬得更高,仿佛这样就能证明月亮与我更亲密。哥哥姐姐也围了上来望着爸爸,看看他能给出什么样的“英明裁决”。少言寡语的爸爸蹲下身,粗糙的手掌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又分别拍了拍哥哥和姐姐的肩膀,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笑意:“你们看啊,月亮最喜欢年龄小的孩子,咱们家谁最小,那月亮自然就是跟着谁走啦。”我立刻破涕为笑,得意地朝哥哥姐姐做了个怪相,哥哥姐姐则送来了迁就的笑容。那天晚上,我觉得头顶的月亮格外明亮,像个忠诚的小伙伴,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也把我们的欢声笑语传送到远方……
后来我渐渐长大,十六岁那年离开家乡漂泊在外,偶有望月思乡的时候才慢慢明白,当年跟着我走的哪里是故乡的大漂月亮,那分明是浓浓的手足之情和深沉的父爱啊!那所谓的“月亮只跟着我走”裁决,不过是父爱的温柔与安慰,是哥哥姐姐毫无保留的呵护与迁让。可这份觉悟,却让我越发怀念儿时的那个月夜,怀念爸爸那粗糙而又温暖的手掌,怀念哥哥姐姐纵容的微笑。
如今,爸爸早已安息主怀,那条曾洒满我们欢声笑语的小路也早已变了模样,但是大哥依然留在家乡默默的守望。大姐、二哥还有我,早已被岁月的蹉跎拉开了距离,相隔在遥远的南方北方。经年累月,姐弟四人相聚竟成了难得的奢望。偶尔望着天上的圆月视频通话时,总会聊起儿时的趣事,还会打趣当年那场关于“月亮到底跟谁走”的争执,聊起爸爸的“英明裁决”,聊起哥哥姐姐们的迁就……聊着聊着就都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就忍不住湿润了。是啊,无论我们走多远,无论过了多少年,手足之情、亲人的爱都会像这大漂月亮一样,永远跟随着我们。无论身居何地只要抬头望月,它总是守候在天边,即便有时圆如玉盘,有时弯似银钩。我知道它不会只跟着我走,可我更知道那份浓浓的父爱,那份纯粹的姐弟深情,早已像刻进骨子里的印记,永远守候在我的心中。
思想起家族祖辈传承的基督教信仰,从爷爷那一代朦朦胧胧的信靠,到父辈对上帝认识的进深,一直到我们这一代在教会中担任了各样事工以及教牧圣职,透过圣经渐渐认识到,上帝的爱是无处不在,无论我们走到哪里,祂都会围绕着我们。如此,儿时那轮“只跟着我走”的大漂月亮,岂不正是上帝那长阔高深之爱的缩影吗?月亮纵然会有阴晴圆缺,犹如人生难免聚散离合,可上帝的爱,却从未减少分毫,从未缺席片刻。这份爱就像爸爸当年温暖的手掌,像哥哥姐姐迁就的笑容,像儿时那轮皎洁的明月,无论我走到哪里,都紧紧伴随左右。特别在异土他乡忙碌的打拼,冷漠的竞争中,这份跨越岁月深沉的父爱、姐弟的情谊迁就之爱,还有那份来自代代传承的信仰——上帝之爱,就像一束温暖的月光,并不张扬但却执着的照耀,不仅照亮我人生前行的路,也成为我生命中可持续的温度与能量。原来,这份爱,真的会像儿时的大漂月亮一样,永远跟随着我们走,一直承传到世世代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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